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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将心事推给菩萨
时隔多年,我早期创作的小说《我们的我们》终于出版。回头看当时的心境,总有种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对望的错觉——时空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写作就是拿它变戏法。
在这篇虚实结合的小说里,我短暂穿越回年少的世界,去找寻那些被记忆和虚构重叠的真相。
欢迎点击了解《我们的我们》>>>
我二十八岁,在北京工作五年,如喜雨的亚热带植物被移植到北方。
依稀记得上学时,南方的夏天只消一场暴雨,到处遍布水洼,不光泥地,天台,操场,废油桶顶凹皮,处处积水。偏偏青蛙不懂这些,雨后夜夜聒噪,郎情妾意,生怕人听不到缠绵欢好。它们产下葡萄状的卵,用不了多少日便会孵出蝌蚪,水洼是短暂的池塘,等到日头出来很快耗干,只剩枯萎的绿藻,蝌蚪们的摇篮便沦为坟墓。蝌蚪肯定怨恨爹妈没把自己生在池塘,上一辈的错,这一辈拼了命才能够弥补,努力生长,先长两条后腿,再长两条前肢,最后褪掉尾巴,赶在水干前上岸,而太阳总是不给它们这个机会。
有一阵子,一到最热的几天,我就拿着药锄在田垄上游荡,在快要干的水洼边挖出一条沟,放蝌蚪逃往更大的池塘。那一刻,蝌蚪渺小而我宏大,我是一个救世主,站在更高维度俯瞰生灵。当时我想,那在更高更广的尺度,有没有谁如俯瞰蝼蚁一般看我,看我困在课程繁重、成绩不堪的泥潭中,便轻而易举地开辟一条路救我逃出生天?天外有天,这可以无限延伸,像无限循环的小数,我弄不明白究竟。年少读书,我认为生活不过一滩死水,我得赶在干涸前突围而出,所以我想过离家出走,独自闯荡一番世界。我住在赣南小镇,某日,没有受委屈,也没挨打,就是想测试一下沉闷的生活有没有边界。就像《瑞克和莫蒂》,被外星人绑架的瑞克一路跑出虚拟的生活场景;也像楚门经历人造的暴风雨,渡人造的海逃出摄影棚。我一声招呼不打,骑着父亲老旧的嘉陵摩托,一路向东,想看大海。离家出走该是怎样,我曾这样写道:
离家出走该是说走就走的,读了一本书,听了一首歌,受困于一个谜,都可以是动机,都会让他跟家里不告而别,骑上二手摩托飞驰在国道上,可以去漠河也可以去雷州,无所谓天涯或海角。在路上穿过不同气候带的风景,遇到有故事的高人隐士,遇到萍水相逢的真爱,最后带着青春必要的疼痛归乡,像勃列日涅夫炫耀勋章一样炫耀伤疤。
然而少年总是轻易沮丧,轻易认输。我当日早上推车出门,爸爸跟人打牌去了,妈妈去外婆家,不用打招呼。我随身带一百块钱,没走国道,沿着入山的水泥路,想先穿过武夷山到福建,再从龙岩去厦门,在那看到太平洋。然而到中午我饿了,有点犹豫,找路边小卖部买火腿肠和可乐充饥,到下午我有些后悔,密林覆盖的山色下,鸟鸣、枝响,无不让我恐惧,望着攒不够力气下雨的阴云,我放弃了,我想看到太平洋,然后呢?我没想好看过海之后干吗,连回去的油费都没有,真的到处流浪吗?我连把卖唱的破吉他都没有。
在路上设想的奇遇一件都没碰上,不过回去途中,我顺路捎了几个路人一程,有种地的阿姨,有拜神的大爷,还有一个比我还小的少年,将他们捎一段路放下,此后便再不会有交集。那个少年起先在另一辆摩托上,开车的大叔凶悍地按喇叭超车,我还没骂,大叔的吼叫碎纸一般抛洒在半空,又在不远处刹车,要坐后面的少年下车,少年下车大叔立刻开走。少年追赶了几十米才停下,双手搭在膝上,气喘吁吁。我停车问他开车的是谁,他说是他爸。我问他爸干吗把他扔在这。他说考试考砸了,他爸要他走回去,路上反省。我问他离家多远,他说估计二十里。我说捎他一程,他担心回去早了还要挨骂。我说到家附近找朋友家躲着,等到入夜回家就行。就这么着,离家出走一天不到,我又回到家中,等爸妈回来,都不知道我出去过,只是按照惯例提醒我考试渐近,不用功以后没前途。碍于面子,我仍认定自己离家出走过,只要起了逃离的心,不管出走十小时或十年,都是出走。
或许生命来到世上,都圈禁在各自的牢里,牢可大可小,小到等同于肉身,大到家庭、公司、阶级乃至族群,无论蝌蚪或人皆不自由。在我看来,离家出走是一种精神上的越狱,生活中的我缺乏胆量也罢,缺乏必要也罢,最终选择浅尝辄止,可这不意味着甘心,当我开始写小说,虚构的小说能实现我的野心,去抵达现实中不可能抵达的边界,涉足超现实的魔幻地带,寻求无拘无束的自由。我以离家出走为开头,写下《我们的我们》这部小说,写完时高三,我觉得在纸面上完成一场逃离。
然而差不多十一年过去,2026年的暮春,我在北京,我仍困在生活中,这是没有出口的。五一假期最后一日,我刷到一条视频,AI生成的痕迹明显,青春年少的学生们在教室放出豪言壮语,希冀未来,随即切入反差的画面,配的BGM是《光阴的故事》,长大以后,想做赛车手的开起滴滴,想当歌手的在KTV陪唱,想打拳击赛的做了保安……在一个视频停留过久,根据算法,各种翻版视频随之涌现。我按手机暂停,退出抖音,思考人生。出租屋十来平方米,包括灶台和厕所,还有桌椅。休息日不用上班,下的单的外卖骑手已到店,预计二十分钟后送达。光透进窗棂,柳絮被玻璃拦住。Wi-Fi这根输液管没有具体形状,扎进我的静脉,不停输送信息,让我觉得当个植物人也没关系。可植物人偶尔也会动弹,勾动指头,条件反射似地展现一下活力。
我在北京五年,中途换过几份工作,应聘过图书公司的编辑,尝试过写剧本,后来做影视策划写文案,几经兜转,始终和文字打交道,靠文字吃饭。年少时想当作家,跟想成为宇航员、科学家无异,白日做梦。如同刷到的视频,我干着和梦想相关又不同的活,轨道偏移,又不至于南辕北辙。我为衣食三餐,每日早晚搭地铁往返,凭空被偷走通勤的两小时,混入又脱出人海。我知道作为打工人终究会走,也晓得老家是回不去的,停在悬浮的中途,忽然自问,我为何在北京?这距老家快两千公里的地方,哪一刻的抉择注定了此刻?
时间是一种拼图游戏,巧合下的榫卯相扣,八岁撒的谎可能要到三十岁才造成后果,命运在暗处牵连,而西双版纳一株枯芭蕉燃烧,亦可能造成什刹海上的大雁溺水。因果相生,也并不局限于善恶与祸福。最近我的一位作家朋友发了条帖子,他寓居乡间,饲狗写作,村里大妈养的黄狗生病,狗的脖子和腿溃烂发炎,不吃不喝。他帮忙治好,分文不取。看起来温情的开头,救助的因,想必他日会有动物报恩的果。我联想到治愈人心的画面,他遭遇麻烦,黄狗赶来解困,例如他山间行路,突降暴雨,全赖黄狗吠叫,他才躲过土方塌陷的险地。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他再遇大妈问起黄狗,大妈说谢谢他治好狗的病,狗清明期间宰了,肉很好吃,不是病肉了,很滋补。他愕然。
每个抉择都是落入池塘的石子,抛下石子的人却无法预料,激起圆形、菱形或五角星形的涟漪,也不知一条条波纹散开,触碰到他者的涟漪,又改变出怎样不可思议的形状。不经意的抉择会改变一生,比方说高考笔断水涂污写错两三字,作文扣两分,多考两分和少考两分,足够决定填报的志愿高一档还是低一档,是985还是普通一本,是一本还是二本,天壤之别。当然,我是个差生,念书时不必考虑这些事。当我问自己为何在北京,其实是在问命怎会如此。不信命的人忽然研究命,探究玄学,普遍都是上了年纪,饱经过生活的风霜。我三十不到,如水牛暂停咀嚼短视频的饲料,不再反刍劣质信息,思索宿命,分析鼻环、木犁和鞭子,我向来对病症敏感,疑心是精神危机,小概率是抑郁症。
于是很自然想到要看心理医生,也许医生出于探究病根的目的,问:你为何选择写作?
我会谨慎地作答:
关于我写小说这件事的缘由,想要追究,并非当下过得幸福美满,寻找幸福的起因,也非过得穷酸潦倒,发掘痛苦的根源。人问事的缘由,大多在投射眼下的情感,蝴蝶效应无处不在,人生处处是伏笔。在智能手机出现前,无法随时刷视频,一件事和一件事隔着闲暇,当时的一小时比现在的一小时更长。要追溯根源,我如逆流的鲑鱼,往过去追溯,依稀记得是初中的冬日清早,起床不易,我蜕壳一般艰难剥了被子,打个哆嗦,到水缸边敲碎薄冰,舀水洗漱。天还灰蒙蒙的,我要去学校上早自习,从家到学校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打着哈欠,前一天帮开木料厂的伯伯锯木皮,腰酸腿疼,睡眼惺忪,拖着沉沉的身子赶路,以前没见过马睡觉,不信马能站着睡觉,直到我在路上睡着,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才醒。那人是同班同学,叫赖声,他平常寡言少语。远处黄狗吠叫,我看一眼腕上的电子表,离出门过去十分钟,我走偏了路,停在两侧遍布稻田的旷野。既然碰上,我跟赖声一起顺路上学。
雾又冷又湿,周围的生灵还在睡,没走多远他站住,问我听到青蛙叫没,我说冬天哪来的蛤蟆。他不理睬,也没叫我等他,像心灵感应似的,走到路边的土垄下,拨开枯黄的艾草,伸手掏泥,手拔出来时攥着一只蛙,一元硬币大小,灰褐叶色的,没有冻僵,带枯藓的泥巴很新鲜。他把蛙塞进矿泉水瓶,说冬眠的蛙,手脚轻一点,抓着也醒不来,剥皮都醒不来。我忽然想,这是否会是夏天我救过的蝌蚪。他逮活物有一手,不用弹弓,找一条粗皮筋,用拇指和食指搭弓,就能打下麻雀。但我跟他玩不到一块,即便短暂走同一段路,也没有亲近些,仍旧无话可说。
我没完全醒,恍惚间过桥,过邮政局,到校门口,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比学生还早起的蛇佬搬来小板凳坐下。他一条腿有些瘸,擦擦小刀,伸手入笼提溜出一条绿蛇,冬日的蛇嗜睡,蠕动鳞片,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切去头,来不及吐一下信子,随即被剥去光滑柔腻的皮,脱衣似的裸露碧玉的肉色。蛇佬那个学期才出现,每隔几周就在那等别人来收货,我们管他叫蛇佬。门口稀稀落落站着几个围观学生,蛇佬喊赖声,可赖声装聋作哑,往教室方向走。蛇佬没作声,杀完蛇擦擦手,问谁要看手相,一块钱一次。兴许没睡醒,我给了钱,他叫我伸出手掌心,他眯着眼,粗糙的指头抵着巴掌纹理,像矿工看一块燧石的断面,念念有词,说我将来肯定靠笔吃饭的,若遇到时势,风云际会,那样必有大造化,比不上鲁郭茅也能赶上路遥。我听着很受用,但装出不可置信的样子,上课去了。平常我上课爱走神,写点零碎文字,这下写得更积极,想用字句段落装扮无才华的自己,显得有文化一些,所以要读更多的课外书。
读书枯燥,那日班主任开会,拖长音说:“我们中出了一个贼。”他仰着脖子,头顶的三叶风扇不动,他眼珠也不动,手里的竹条拍打蓬松的裤子,拉高压迫感,语重心长地说:“我希望这个人自己站出来,放学来办公室说清楚。”那段时间老有学生丢东西,计算器,武侠小说,钢笔,一些能卖钱的物件。大家疑神疑鬼,怀疑过好几个人,不过都没抓到证据。这次失窃的是彩屏手机,比平常失窃的东西更贵重,那个同学拿了妈妈的手机来学校显摆,打游戏。我以为老师老神在在,事情尽在掌握,给小偷一个自首的机会,其实不知道是谁,想靠恫吓逼出小偷。我也丢过计算器,当时计算器由学校购买指定品牌,翻盖式的,比市面上的款式贵一倍,功能没什么区别,为何不准买便宜的,据说是中考指定贵的那款。总之,我觉得老师这招太傻,不会有人上当,既然敢做贼,心理素质不会差到吓一吓就自首。可事情出乎我的预料,当天下午,赖声被叫去办公室,很多人趁课间趴窗台上偷听,班主任说证据确凿,叫他爸爸来学校解释清楚,并作赔偿,没有留任何转圜余地。等蛇佬到来,我才知道蛇佬是他爸,他嫌他爸做的事不体面,上学躲着,怕爸爸叫他。他装不认识,蛇佬也没当场拆穿他,也顾及他的面子。最终确定手机是赖声偷的,还没卖钱,原样还回去了,之前偷的东西要折价赔偿。赖声是贼,可并非全部失窃都是他干的,学校不只一个贼,只抓到他一个而已。不过大家下意识会认为,只要再有失窃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后来我才知道,同年级至少有三个贼,各偷各的。这事终归是学生时期的插曲,注定渐渐淡忘,每个学期或多或少都会有不好的事,有人下河淹死,有人斗殴被打出内出血,有人退学嫁人。我唯一能做的是把事情写进小说,我在里面提到,赖声傍晚回到旷野,早上抓的蛙没死,他将蛙放回洞穴,来年盛夏的夜里,晚风凉凉,也许稻田的蛙声一片里有它一声。
回忆是不可靠叙事,时间、地点乃至人物都不够确切,很多次回忆,我都确定赖声放了蛙一条性命。毕业后赖声去向不明,我跟他没再见过。那些年,那些我写在作业本上的故事,大多有头没尾,甚至只有片段,要到高中我才完整地写出小说。高二到高三无心学业,独来独往,小说读多了,电影看多了,缺乏谈恋爱的兴趣,开始研究新浪潮、存在主义和拉丁美洲史,文青病自然发作。为了逃避繁重的课程,我耗费一年时间写完一部天马行空的长篇小说,用意识流的语言拼出高度哲理化的故事,虚构出一座城,上演荒诞魔幻的叙事戏法。我想要证明自己无师自通,凭借阅读通晓写作的秘诀,写完《我们的我们》,便可以与《尤利西斯》一较高下了,似乎小说越难看懂便越厉害。成年后在人世间浮沉,让我为年少的猖狂付出代价。这么多年过去,我没能靠小说讨生活,做着一份工,闲暇时候写一写文章。我追究写作缘由,确实找到了动机,并非因为蛇佬看手相,那点怪诞的预言,不足以支撑十多年的坚持,真正的缘由是我终于想起,那日下午赖声被抓到后回到座位,等蛇佬来赔罪,他徒手攥死了冬眠的蛙,宣泄怒火,蛙一下子瘪掉,没有梦呓。少年的恶意,天真无邪,不带杂质。我讨厌这样,在记叙中改了这个细节,不料相当长时间内也改了记忆,我重看纸稿,相信了虚构的版本,故事具有灵力,在纸上留住一条命。这正是我写作的初衷,日子贫乏,我想要一点超能力。
回到当下,暮春,五一假期的最后一日,我在出租屋里,骑手送的外卖快到了,是一份冬菇鸡肉煲仔饭加可乐。我想翻个身,插着的手机充电线长度不够,稍早前的忧虑消散无声,我不担心会得精神病了,过量的想法有害无益,给葫芦瓢整片海,葫芦瓢也只能盛得下一勺。按理说一切在步入正轨,今年稍早时候,我出版了以故乡小镇为蓝本、以童年经验为底色的短篇集《转空山》。而《我们的我们》最近也即将出版,本该高兴的事,心里莫名却有些忐忑,眼下回望过去的自己如何希冀将来,跨时空的自我对话倒是呼应了这部长篇的主题。
需要说明,本文仍为小说。人物均为化名,记忆是不可靠的裁缝,会将不同时间、不同人身上的事缝合,无法保证一切皆为虚构。隔着漫长的光阴,两件事可以打个结,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解开。
我仍要继续写小说,我嫌弃自己颓丧,对不确切的未来过于悲观。我不能再这样懒散,浑浑噩噩下去了,是时候改变,要上进一些。我下定决心,洗漱换装,吃过外卖,神清气爽地踱步出门。那要从何做起呢?学点线上编程的技能?考一张驾照?开始体育健身?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去雍和宫上香拜佛,转一座座殿,先瞻仰燃灯佛再拜谒弥勒佛,五月的微风拂槛,柳絮飘荡,于飘渺的熏烟间祈求顿悟,将无能为力的事暂时推诿给菩萨。
你还记得,17岁时的烦恼吗?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17岁的自己,和那个自己没来得及解开的烦恼。在ONE的新书《我们的我们》上市之际,我们把这些烦恼收集起来,交到几位“大人”手上。以下是他们的回答——或许也并不是答案,只是一封迟到的回信。
关于《我们的我们》,可点击了解
1.真的会像大人说的那样,坚持到明年上了大学一切就会好了吗?没有人管,会有绝对的自由,会有甜甜的恋爱,会有一条积极的人生路。
乌啦啦(17岁,就是不会做解函数)
上了大学也不存在绝对的自由。你会面临新的烦恼,社会在那里隐隐约约向你展露它的规则,远比高中校规更繁复和残酷。上大学最好的一点,是你拥有了思考的自由。“思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它会让你认清你自己。让你不会爱错人,交错朋友,走上错误的道路。四舍五入,我再有几年就奔五十了。我意识到人生中最宝贵的,并不是甜蜜的恋爱,或是绝对的自由。而是勇敢,坚毅和温柔的对待自己,以及所有对你而言重要的人。这正是你所希望的“积极的人生路”。大学时期的深度思考,会让你拥有这样的能力,相信你会成为自己这条路上最好的导游。
肖睿(42岁,编剧)
2.为什么17岁一边想随心所欲做自己,一边又总被学业和未来推着不能松懈?
沉默(17岁)
“做自己”“随心所欲”都是看上去很美的词,比如谈恋爱,追逐除考试以外的任何梦想。但基于优异的学习的确和未来有一定关系这一事实,你又不能真的松懈。如果不是拥有过人的天赋,走多数人走的路无妨。17岁的热血献给学习听上去有些乏味,但能坚持下去、全力以赴其实很酷。不妨看看你努力后能抵达何处。因为“做自己”的第一步,不是喊口号,而是发掘和了解自我。
肖爻悄悄(36岁,新媒体运营)
3.我是真的平庸,还是只是暂时没发光?接受平庸和不甘平庸该怎么平衡?
脑袋空空选手(17岁,健康平安)
我也一直在怀疑,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平庸,还是也有闪光的部分和时刻,直到年过不惑,才略有醒悟,其实人还是要贵在自知,要知道自己是谁,也要知道自己不是谁,要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要知道自己不仅仅能做什么,只要相信自己还有可能性,就能感觉到一种可以继续前行的平衡。
阿明仔(44岁,自由职业)
4.那个时候最担心的就是高三和高考,怕没有好成绩,不可控地想象没有好大学的人生会有多糟糕。最后真的没有好大学,毕业后工作。现在过得也不差吧,但还是会有个心结,如果当时可以发挥好一些,上个好大学,现在我的人生会轻松一些吗?
肉丝儿(28岁,每天都有开心的小事)
给高考前的你一个大大的拥抱。第一眼看到这个问题,心底里替那个时候的你感到一些委屈和不公。那时的你以有限而天真的经验,背负巨大压力,害怕失去,害怕掉队,把未来压缩进一次考试的结果,于是不可控地把期望投射出的幻影当真,把它的落空当成失去和失败。可是,那不是真的,生活很凶猛,没有另一个更轻松的人生天然等在那里。当你一遍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冒昧揣度,是不是现在的自己偶尔对眼前的生活感到怅然若失,好像意义并不清晰,好像不知道真正想走的是什么路,于是把它推给了那时的自己。我仍然相信在那个年纪你背负种种,有沮丧有无助有迷茫有恐惧,而依旧懵懂地有得有失地穿透它们,做到了很棒的事情。现在,你肯定比那时更有掌控力,更有接受真实的勇气,所以,有些担子大胆从那时候自己的肩上接过来吧。给现在的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也期待你给那时的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你做到了很棒的事,接下来交给我吧。
宥予(36,写作者)
5.爸妈总说“为你好”,可我真的不喜欢他们安排的路。
橘猫不胖(27岁,被规划好一生的乖小孩)
父母总是急于铺轨,我高中时对文学就产生了兴趣,想学编导,被老爸摁头学文化课,毕业要走他教书育人的老路。多年以后,路是走上了,兴趣也还在,还可以自由发展,不会消失。有时候“为你好”只是因为你“不够好”,天然弱势的年龄加上不够强大的自我会让他们为我们设计自以为是的安全区。当然,能为你安排道路的爸妈在一定程度上是好爸妈,但也令人讨厌,那就再使使劲儿,提前长大,把走自己路的信心同时分享给他们,你会发现,那些“为你好”渐渐变成了“我支持你”。
西小麦(37,教师)
6.当时真的很想离家出走,发自真心的,虽然父母对我不差,但还是很想离家出走。现在算是出走了,可是心里却还又总会惦记家里。为什么呢,为什么人会在17岁时期待离家出走,真的做了后又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
怦怦(21岁,心在弦上)
对于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我们既不擅长爱,也不擅长自由。所以总是误以为,其中一者是另一者的解药。
熊德启(39岁,上班族)
7.我17岁那阵,很慌,父母老师说很多不按他们走人生就会怎样坎坷,可我按他们说的走了,怎么还是这么坎坷?
西门满楼(29岁,混子一枚)
坎坷分两种,一种是道听途说的坎坷,一种是真正的坎坷。当脱离了父母和学校,自我开始拥有生活,才能分辨两者的虚实。
郑然(37岁,作者)
8.我17岁苦恼怎样写出好的小说,直到今天依然在苦恼。
飞龙谷第一恶犬(28岁,不想上班)
我发现你并没有提问,只是说出了“苦恼”。你在备注里填的是“28岁,不想上班”,作为一个北漂八年,历经万千工作(文学的夸张)之后,如今全职在家搞小说创作已逾两年的我,此刻想到的是契诃夫的一句名言——我认为休息一下是合法的。在你这里,“怎样写出好的小说”和“不想上班”之间,也许存在某种联系。如果你确实是从17岁就开始思考怎么写,而且一直写到如今的话(28岁),“怎样写”我觉得绝对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写。想要改变你的写作,必须要先改变你的生活。
马亿(34岁,青年作家)
9.我很害怕那种小团体。他们总是挤在一团偷偷说话,从他们身边过的时候,会发出几秒钟的爆笑,感觉他们是在笑我。虽然他们明明没有对我做些什么,但是那种威慑感,会令我感到厌恶和害怕。
wou(18岁,不喜欢盲盒)
打不过就加入,是不是好奇他们总在笑什么?加入去看看呀,拥有是最好的祛魅,很多时候靠进一看,不过如此,没啥意思。嘿嘿,我在17岁的时候由于很肥又很高,在女生里也是经常被排外的,我家人教育我要低调,但没办法,身形占据太大位置,很容易被看到。我也很怕。每个小团体的窃窃私语我都感觉在评判我。这么多年再回头看,发现青春期里很多秘密,大多数和我猜想的不一样。少年的单纯里有时候确实有无知的恶意,这不难对付,要么强大自己,统统无视。要么带着好奇,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他们在干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看看就知道。如果你是不屑的,厌恶“抱团”行为的,那就更不用害怕了不是吗?好好学习。说一句网络玄学句子,永远相信“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你厌恶也好、害怕也罢,这是青春期的你了解自己的方式之一,原来我不喜欢这样,我不会成为一个“抱团”的人,这不?你完成了对自己的肯定呢。
咸贵人(36岁,个体户)
10.为什么人会死?为什么死亡是唯一“永远”的事情?好害怕,一想起来就像掉进无尽的宇宙黑洞,好像活着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在我死的未来能不能科技发展到可以意识上传,我宁愿做缸中之脑也不愿意永远永远失去意识和记忆。
boli(24岁,想赶快退休)
高中时,我曾经长时间思考“死亡”,因为当时学习压力很大,神经高度紧张、还得了甲亢,大把大把掉头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不会比高考更糟糕了。等到考上了大学,我进了哲学系,“死亡”又成了一个绕不开的哲学问题。我又冥思苦想了四年。不过这时候,我并不想死,而是想搞明白死亡到底是什么,死后是否还有意识,以及人生是否有意义?现在我已经四十出头了,我发现,死亡的问题并没有被解决,它时而迫近,时而遥远,但任何时候,只要思考死亡,你就会获得一段短暂的超越日常生活的视角,去看待人生。对于死亡,也许永远不会有一个一劳永逸的答案,但重要的是,在不同年纪、不同时间、不同心境下思考死亡,让我开始明白人生的意义。BTW,与其追求永生,不如珍惜当下,让自己活得通透且真实吧。
MENG(43岁,自由职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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