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狗之夜


文/张于戈

 
图片来自pexels


 

吴颐的狗狗跑了。吴颐苦寻无果,在反复回忆起和狗狗的点点滴滴后,她认为这是一场蓄意的出走。她的狗狗抛弃了她。


凌晨十二点半,吴颐还在小区里找特特。

特特是她养的狗,一条纯种威尔士柯基。在狗市,吴颐被特特黑亮的大眼睛吸引后,便认准就是它了。狗贩子说,既然已经看中,那有些门道我不瞒你,有的幼犬看着心疼,一长大要差很多,但这条,我敢打包票,如果长歪,你们送回来,往我这张老脸呼呼可劲扇。吴颐被狗贩子的夸张逗笑:哪有那么复杂,不管歪不歪,都是它了。付款时,狗贩子又夸吴颐有眼光。有眼光的代价是,要花不少钱。明毅拿眼神给吴颐敲退堂鼓,吴颐用嘴巴给明毅吃定心丸:我说买,就必须得买。

狗贩子没说假话,特特两岁后,可爱之余,眉宇间又添了一分英气。吴颐越发喜欢。

特特三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展现它原始的那一面——它咬了吴颐。那天吃过晚饭,吴颐照常和明毅一起下楼遛特特。明毅牵着绳,吴颐在一边逗特特玩,逗得特特在草坪道路之间来回暴冲。明毅一边控制特特,一边劝吴颐,但一人一狗,没一个听他的。

在停车场,他们遇到一条陨石边牧。边牧带着主人来到跟前,伸出两只前爪趴下来,邀请特特一起玩。一向胆小且友好的特特,却龇牙低吼起来。明毅缩短狗绳,紧紧攥着,吴颐过去到特特身边蹲下,不断抚摸特特的脑袋。就在边牧觉着热脸贴冷屁股,起身准备离开时,特特突然从吴颐手掌下抽出嘴巴,在她手背上掌骨那里咬了一口。速度之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吴颐就更不用说了,惊吓和掌骨猛然且剧烈的痛感,让她大叫了一声。

遛狗环节结束。明毅拽着项圈,几乎是将特特提回了家里。

明毅在客厅用衣服撑子抽特特时,吴颐在卫生间用肥皂搓洗伤口。好在特特没下死口,吴颐手背上的伤口不大也不深,可惊吓仍然存在,她还是不能相信特特咬了自己。吴颐洗掉肥皂沫后,明毅还在客厅收拾特特。明毅将手伸到特特的嘴里,来,你咬,我他妈给你咬,你怎么不咬?明毅有点神经质,一点儿不像平日里那么稳重。特特不敢动弹,只有嘴巴不停在避开明毅的手。

差不多了吧?吴颐闻到特特的尿味,心中不忍。经这一遭,吴颐一贯强势的气场弱下去很多。明毅累得直喘气,似乎顺便也把自己收拾了一顿。他问吴颐怎么样,严不严重。吴颐甩甩受伤的那只手说,没啥大事,就是突然来了一嘴,给我吓着了。

明毅取来闲置的狗笼,搭好后,又将特特拽到狗笼跟前。他松开特特,指着敞开的门说,进去。明毅在验证自己的教育成果,如他所料,此前只能通过利诱才进笼子的特特立马蹿了进去。明毅很满意。

是不是太狠了?吴颐问。明毅说,如果一条狗,连给它吃喝的主人都咬,那还得了?要我说,最好还是你来收拾它,你得为自己树立权威。明毅喝了一口水,又说,按理说,咬了主人,就不能要了。但看在这小逼崽子很贵的分儿上,就留它一条狗命,如果还有下次,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得给它送到狗肉馆去。

吴颐点点头,不好再说什么,反正被咬之后,特特一直交由明毅处置。相亲时,吴颐最看重的,就是明毅身上那让人妥帖的感觉。

明毅歇了后,吴颐拿上清洁剂和一次性洗脸巾,到客厅擦掉了特特受惊后流出的尿液。此后,特特温顺不少。

但温顺的有效期截止于今天晚上。

半年前,一向沾枕头就睡的吴颐,开始失眠。没别的事可干,便养成了晚上十一点后多遛特特一次的习惯。十一点半,小区里就几乎没什么人了,这时吴颐就解开绳子,让特特自己跑一会儿。到十二点,吴颐就打开单元门,邀请一位贵客似的,摆手让特特进门。半年下来,吴颐和特特早已形成默契。

今晚,吴颐朝特特摆手时,特特还没玩尽兴,站在路那边的草坪里盯着吴颐。吴颐再次摆手,特特还是纹丝不动。吴颐又轻轻叫了一声,特特反倒走远几步,回头看向吴颐。吴颐从特特的脸上,咂摸出一点挑衅的意味,于是也保持不动。

一人一狗对峙了一分钟,吴颐走过去拿着绳子往特特的身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特特立马伏低做小。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吴颐说完,回到刚才的位置。狗跟主人亲近的前提,是狗必须完全臣服于主人。臣服便是狗的爱,或者说,狗没有人类所谓的那种爱。这是被咬之后,她从明毅分享的一条驯狗博主的视频得来的道理。她觉得这个道理,非常有道理——她必须让特特自己认识到错误,然后按照默契,自己走进单元门。

可等吴颐又一次打开单元门时,特特不见了。

特特已经跑到远处的岔路口,时不时回头瞅上一眼来到路上的吴颐。特特从未距离吴颐这么远过。

吴颐没叫它回来,也没追上去,而是回到单元门口藏起来。这段时间,她偶尔趁特特不注意故意躲起来,或是加速奔跑,而特特每一次都能找到她,或是追上来。

几分钟过去,特特还是没有回来。等她回到路上时,特特彻底不见了。

吴颐循着特特最后出现的方向缓缓走过去,她倒要看看这小崽子要闹哪儿样。可到了岔路口,她左顾,没有;右盼,没有;东张,没有;西望,没有。

特特是真跑了,吴颐是真急了。这一番拉扯,输家竟是自己。吴颐开始找特特。

绕了小区一圈,在小区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特特的踪迹。吴颐回到单元门口,确认特特的消失,是一场蓄意的出走。不过就是抽了它一下,怎么就能跑了?特特怎么就不明白,它这一跑,多半成流浪狗,饥一顿饱一顿,恐怕是它最好的下场了。万一被人抓去,成了别人桌上的一顿饭……它图什么呢?即便是被人捡去养起来,那新主人就一定比她更好吗?

不见得。

一通琢磨后,她也没了别的奢求,只想马上看到特特,走到它的跟前,问个清楚:至于吗?

这个时间,小区里的人应该都睡了。她不能大声喊,即便能喊,记仇的特特想必会在听到声音后,故意跑得更远。吴颐揣测特特应该正躲在附近的暗处,用一张狡黠和怨气丛生的脸窥视自己,也在嘲弄自己。

她给明毅打电话,拨了两遍,明毅没接。明毅应该是睡着了。她在通话记录里又看到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是一串早该删却忘了删的号码。锁屏前,她随手删了。


丫头,你咋了?

值夜班的保安大姐骑着电动车经过,又折回来。吴颐不知道大姐叫什么,大姐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因为特特,她们在小区门口聊过几次天。吴颐平时不愿跟陌生人聊,但对方先起了话头,她便不得不跟对方搭几句话。她跟大姐,就是这么熟起来的。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半。

吴颐说,特特丢了,姐你看到没?大姐摇头,说,哪儿丢的?她说,就在单元门口,它不愿回家,我打了它一下,结果就跑了。大姐说,平日里看特特挺乖的啊,怎么跟人一样,气性这么大。她说,就说呢,我都找了一个半小时了。大姐说,丫头,没事,我和你一起找,正好到我巡逻了。吴颐颤着声音说,行,姐。

特特跟大姐很亲近,大姐也喜欢特特。每次吴颐带特特出小区门,大姐总要贴过来摸一摸特特。特特跟谁都能亲近,只要陌生的路人发出亲近的信号,它就会过去跟人腻歪一阵儿。腻歪得差不多了,吴颐喊上一声,特特才肯罢休。之后要是再见到,特特认出这人以前摸过自己,就会牵着吴颐到人家跟前。这缺爱的样子叫人看了,人指不定以为吴颐对它多不好呢。

特特这样,有时也会闹乱子。特特会误会陌生人的意思——人家只是看了一眼它,它就以为对方要亲近自己,可它一逼近,对方便后退,用责难的眼神看向它的主人。这种情况次数多了,吴颐也警觉起来,只要特特有这个倾向,她就立马攥紧狗绳。这时,特特就用不理解,甚至还有点埋怨的眼神看向她。

大姐原本骑着电动车在吴颐前面走,走了几步,又下车推着走。每走出一段距离,就拿出手机对着道路拍张照片。吴颐说,姐,要不你忙吧。大姐说,刚才是最后一个点,现在没事了。要不你上来,我带着你快速转两圈,杀特特一个措手不及。吴颐一想也是,凭着电动车的速度,只要赶上特特从树丛里钻出来,她就能一眼发现。

丫头,我跟你说。大姐边骑车边说,这猫啊狗啊,跟小孩一样,没良心,给它吃,给它喝,就是不知道听话,好不容易给他拉扯大,大学一毕业,就远走高飞,不知道心疼父母,唉,这么说吧,就跟没生过孩子一样。工作个几年,千叮咛万嘱咐,好歹是结了婚。可结了婚,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我的话,他是半句都不听啊。也怪我,我不该催他,催他干什么呢?到头来还怨上我了。要是他自己做决定,他想怨我,我也有得说。丫头,我再跟你说,他那媳妇也是个歹货,烟不让男人抽,酒不让男人喝,一下班,大门不准男人迈出半步,吃完饭,躺一会儿都是天大的错,她呢,花起钱来像不是自己家的一样,哪有这样过日子的?还有,这两个狗东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孙子出生后,又是缺钱又是缺带孩子的人,丫头你说说,我怎么办,我这一把年纪,能怎么办?给了钱还不行,人也得去,可我人去了还怎么赚钱?我养老还没指望呢。唉,光贴补他们了。他爸要是在,还能分个工,可他爸死了呀,死得好啊,这狗日的可享了大福了,不像我,可着他们把我拆两半薅啊。丫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不兴生孩子,好啊,不生孩子好啊,要我说,生孩子还不如养条狗啊,养条狗给它一口吃的,起码能跟你亲近亲近,欸,怎么又说回来了……搁平日,吴颐必然觉得聒噪,但大姐此时宽实的身体挡在吴颐前面,让她感到安心。总归是个伴儿。只是吴颐怎么也没想到,平日一见到特特就变得慈眉善目的大姐,心里憋了这么大一委屈。

转了一圈半,哪个犄角旮旯都转了,依旧没有看到特特。大姐安慰她,丫头,没事,我还有时间,咱们再找找。话刚说完,大姐胸前的对讲机响了,三期有个醉酒的业主闹事,所有值夜班的保安都得过去。

大姐从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刻,吴颐似乎是告别了一个恋人,心里空落落的。人的独立是个伪命题,人总归是需要个伴儿来产生连接的。这个伴儿,是人是狗都行,没有,那可不行。

怎么能被一条狗嫌弃?

狗可是出了名地黏人,被这种生物抛弃,这太侮辱人了。

耳边清净以后,吴颐陷入巨大的失望和自我怀疑中,可她怎么想,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主人。特别是特特刚到家,还不能定点撒尿排便的那两个月。她和明毅在网上找了许多方法,偏偏她和明毅都缺乏耐心,试上一天,要是不管用就懒得训了。吴颐呢,又秉持一个理念:狗也得有一定的精神自由,除了拖地,她不愿将特特关在笼子里。所以屎尿经常弄得到处都是。此外,特特这家伙还总生病,前吐后泻,有时她和明毅正吃着饭呢,就能听到边儿上噗叽噗叽地响。好在六个月大的时候,特特自个儿知道不该在房间乱拉乱尿,想要出门了,就在她和明毅面前哼唧哼唧。之后,身体也逐渐健康起来。现在可倒好,喂熟了,跑了。

用对特特的不薄,稀释掉自我怀疑后,她又愤愤不平,骂了几句。可生气归生气,骂一条蓄意出走的狗又有什么用呢。她对特特是有感情的。无论如何,还是得把它找回来。


分别总是会催生回忆。

她想起一些本以为没留在记忆里的细枝末节:靠近西门的那个岔路口,特特被一条脑袋扁扁的黑背柯基凶过。特特㞞了,却不是躲在吴颐的身后,而是死命地扯着主人手里的绳子。仿佛主人是阻碍它逃出生天的帮凶。还有此刻眼前13号楼1单元这片矮树丛。特特经常钻进里面,要待上很久才肯出来。其他树丛吴颐只需叫一声,特特就会蹿出来,可这片树丛,要是特特没待够,任她怎么叫也无济于事。里面究竟有什么?特特现在是不是就躲在里面?有必要进去找找。

她弯腰进去,没走几步,吴颐闻到一股烟味,抬头一看,一个光膀子的男人隐在纱窗后面。她浑身一哆嗦,嗓子一紧,又是一软,原本要发出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变成一小段极其失态的哼声。

男人家里没开灯,吴颐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出来对方在憋笑。男人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边咳嗽边说,虽然不是故意吓你的,但还是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吴颐松了一口气,说了句没事后,打算离开。男人问她在找什么。她回头说,找狗。男人问,一只柯基?她回到男人跟前说,你见过?男人说以前见过。男人又点了一根,说,你家柯基常来我们家这里拉屎,我抽烟碰见过好几回,味道老冲了。说起这个,我操他妈的,我家这里正好是监控死角,装修工约好了似的,都来我这儿大小便,那帮狗日的。吴颐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它来这里是拉屎的,平时拉了我都会捡的,你看,我带了拾便袋。吴颐摸出拾便袋给男人看。男人笑笑说,没事,它又不只是来拉屎的。

对了,你刚才说找狗,你家的狗丢了?男人问。吴颐说,对。男人说,狗都认门儿,玩够了,自己就跑回来了。吴颐说,可它自己跑的。男人说,自己跑的话,可就难办了。不过肚子饿了,估计也就回来了。明天你在业主群里问问,也叫物业的人在别的业主群还有附近小区里打听打听。说起物业,妈的,咱们这狗屁物业只收钱不办事,装修工大小便这事儿我反映了好几回了,不带管的,跟政府那帮吃公家饭的一个德行。吴颐说,就怕被人捡去卖掉,宰了。男人说,那不会,你家狗那算是名狗,模样也可爱,捡到了顶多养起来,怎么会卖掉。按斤卖,能卖几个钱啊?吴颐说,希望是吧。

这时,男人身后的卧室亮起灯。

你怎么又抽烟?

吴颐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又见男人身后闪来一个光溜溜的人体。

哎哟,有人。

女人迅速躲了回去。吴颐心里开始发慌。

确认窗外是女性后,那个女人用毛巾被挡在身前,又来到男人身后。

她他妈谁呀?女人质问男人。

找狗的,小区里的人,哎,你回来……没等男人解释清楚,吴颐便落荒而逃。这一逃,反倒真像是私会情人,被正主发现了。

回到单元门口,吴颐身心俱疲,意识也有些恍惚,便没再继续找狗。小区内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再一个劲儿地刷步数毫无意义。她本打算回家的,可单元门都打开了,她却担心万一特特回来,没人给它开门怎么办?还有,虽说这几个小时她没闲着,但连个狗影都没见着,就这么上楼,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吴颐在对面的道牙上坐下来——是在等特特回来,还是单纯地消磨时间,她自己也捋不清楚。

正发愣呢,手机响了,来电铃声的音量很大。她赶紧接上。

大半夜的,什么事?明毅问。吴颐大声质问,刘明毅,你怎么才回电话?刘明毅说,起来上厕所,才看到,怎么了?不是,我没有义务为你二十四小时待命吧?吴颐心里一个激灵,仿佛才想起和刘明毅离婚已半年有余。今晚我这是怎么了?她想起几个小时前打去的那通电话——自己没有理由打给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可吴颐还是说,刘明毅,我过去怎么你了?还这么大怨气?至于吗你?

不是。刘明毅气得失语,顿了顿,又说,吴颐,你有事说事,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不是又找了个人嘛,有事你不找他,找我干吗?吴颐不说话,刘明毅又问,你们啥结果?吴颐说,没结果。刘明毅问为什么,吴颐又说,不为什么。刘明毅说,那男人有老婆?吴颐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是不是那谁给你说的?她嘴怎么就那么贱呢?刘明毅说,谁?就你那破闺密啊,我躲都躲不及。吴颐问,那你怎么知道的?刘明毅笑了笑,说,打算一句一句试你呢,没想到一下就试出来了。

其实,吴颐回应第一句后,便后悔了。这是一桩可以让她在明毅跟前输掉自尊的丑闻。当明毅提起时,她应该回避、否认,甚至应该破口大骂。但她一句明毅一句,各自语气却都软了下来。掏起心窝子来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呢?吴颐问。明毅说,好歹夫妻一场,笑话你干什么?明毅打了个哈欠,又说,我猜你交往的时候肯定没问。吴颐说,我这不是没想到嘛,再说,这不是心照不宣的事儿嘛,谁有老婆还在外面勾搭美女?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明毅说,说什么屁话呢?什么叫都这样?是坏男人和坏女人都一个样儿。对了,你找我有啥事?快点说,我要睡了。

特特丢了。吴颐跟明毅絮絮说了前因后果。

明毅沉默了一会儿,说,虽说我不喜欢狗,但毕竟特特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一手拉扯大的,多少算个孩子,丢了,挺可惜。

是啊,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明明对它那么好,它为什么会离开?吴颐说。

明毅又沉默一会儿,接着,他像是从长久的委屈中回过神,用一种得到豁免的兴奋语气说,你看,连狗也不待见你。

这话让吴颐喉咙发紧。她不高兴了。刘明毅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侮辱她自尊的话?要搁以前,他绝不敢这么跟她说话,但现在,吴颐没有理由施展他妻子的权威。

吴颐没再说话,刘明毅也没有乘胜追击,说出更难听的话。过了一会儿,吴颐听到刘明毅的呼噜声,接着是恐怖的窒息声,然后是突然惊醒后大口喘气的声音。刘明毅发胖以后,开始打呼噜,经常出现这种呼吸暂停的情况。之后,她就和刘明毅分床睡了,一直到他们离婚。

怎么睡着了……还没挂呢?刘明毅语气里带着瞌睡。

吴颐轻声应了一句。

吴颐,如果找不到,就再养一条吧,你很适合养一条狗。刘明毅顿了顿,又说,狗不需要真正的爱,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

吴颐立马挂断电话。

她不确定刘明毅这话是衷心建议,还是话里有话,但她不愿再听了。她从道牙上起身,努起一股劲,决定继续寻找特特,她要一直找到天亮。一直找。

可是,恐怕连她自己也清楚:自己不过是沉迷于漫无目的的晃荡。中了迷药似的。着了魔似的。没有镜子,人就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似的。

责任编辑:讷讷

作者


张于戈
张于戈  小红书:张于戈
一个冷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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